【题目】：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劳动关系的理论研究的回顾
【摘 要】：在中国改革开放30年之际，回顾劳动关系理论研究，经历了初始研究、沉寂后重启和进一步发展的过程。初步形成了在方法和内容方面有所区别的诸种论说，包括注重劳权-劳动者的理论演绎说、注重产权-公民劳动者的实证归纳说、注重国别特色的境外理论-实证说、多学科视角的多种国内劳动关系论说等。在此基础上，启发我们对现阶段中国的劳动关系特征有新的认识。
【关键词】：中国；改革开放；劳动关系；理论；方法论
【作者】：冯同庆，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来源】：《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学报 》2009年第1期
一、初始的理论研究及其后来的变化和发展
谈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劳动关系理论研究，不能不提及相关的思想解放。以往，言及劳动，往往与阶级对立、阶级抗争乃至随附的意识形态斗争相联系。在思想解放的背景下，在反思对马克思主义教条式理解的教训的背景下，对劳动及其理论也有了新的认识。特别应该介绍的是景天魁1981年出版的论著《打开社会奥秘的钥匙——历史唯物主义逻辑结构初探》，提出并证明“劳动”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逻辑起点。他的这个理论被学术界称为“劳动起点论”。与曾经长期禁锢人们头脑的对劳动的冲突论解释、意识形态论解释不同，开启了对劳动理解和认识的新空间。尽管，这种理解和认识还处在比较抽象的层次，却对后来劳动关系理论的研究起到了启蒙的作用。
20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中国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推进，对劳动者权益问题、工会问题等的研究多了起来。在这样的背景下，又引申出了劳动关系问题及其相关的理论研究。1985年全国总工会分管政策和理论研究的陈秉权副主席提出了劳动关系研究的问题。他在该年1月考察了深圳特区的劳动状况和工会工作后，发表了长篇的理论思考和政策建议。后来，担任全国总工会主席的尉健行结合实行市场经济带来的变化，从政策指导的高度明确而深入地论述了劳动关系理论问题。再后来，在协调劳动关系的实际工作中，全国总工会的领导与劳动部的领导在理论认识上还产生过不同的意见，并且展开了理论上的讨论、探讨。基于对中国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观察，参照国际劳工研究中的一般理论和概念，总工会中国工运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汪向东、张展新等在1988年率先集中地发表了关于中国劳动关系变化的著述。他们提出了“劳权”、“劳动关系”的概念，并尝试运用相关理论对实际问题进行研究。这为以“劳动关系”作为基本概念和基本理论，进行更为广泛和深入的理论和实际研究开了头。应该说，是十分可贵的。主要的论文有《全民企业职工身份辩》、《劳权研究的几个问题》、《劳权关系与生产者地位》、《企业法人制度与劳动关系》等。他们提出了理顺劳动关系的问题，认为理顺企业劳动关系并不完全是个新课题，但是在指导思想和实际操作中缺乏科学性，需要从劳动关系理论方面进行深入探讨。他们特别强调劳动者劳权主体地位的意义，认为这种地位在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受到压抑，在企业改革中应当得到承认和尊重。他们通过与企业产权、经营权的比较，十分强调劳权的独立意义，认为强化职工的劳权主体身份和意识才可能真正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他们把明晰产权、经营权、劳权之间的关系，以及突出劳权的独立意义，称为企业劳动关系的更新，也称为确立新型劳动关系，进而提出了工会要作为职工权益的代表者、维护者，就要成为劳权主体的复合社会主体。
中国工运研究所关于劳动关系理论的研究成果在1988年集中发表后，很快就引起了反响和回应。有论者引申发表了《工会应代表劳动者调节经济关系和劳动关系》的文章，[①]有论者对劳权的解释提出了商榷的意见。[②]
还应该介绍的是，对改革开放后劳动关系的研究也出现在基层。当时，比较突出的是，在经济特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地方，进行了企业管理民主化的试验，其目的之一在于重新理解劳资关系和建立新型的劳资关系。其中的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试验者，注意从政策和理论上论证和总结自己的试验，比较早地发表了相关的论文。[③]那个时候能够这样做，是需要一定的勇气和胆识的。
十分遗憾的是，随后劳动关系理论研究出现了一段沉寂，直到20世纪90年代新一轮改革兴起。其间，中国工运研究所停办，经济特区、经济技术开发区等地方目的在于改善劳动关系的企业管理民主化的试验也相继停止。
20世纪90年代新一轮改革兴起后，劳动关系理论的研究得到了发展。相关的研究人员有所增加，出现了一批理论文章和研究专著。而且，从初始的研究开始经过近20年的积累，还初步形成了在方法和内容方面有所区别的不同论说。包括注重劳权-劳动者的理论演绎说、注重产权-公民劳动者的实证归纳说、注重国别特色的境外理论-实证说、多学科视角的国内劳动关系论说。
还应该指出的是，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中国劳动关系学院、中国人民大学、武汉大学、全国总工会国际部等的有关人员，陆续翻译和介绍市场经济国家的劳动关系历史、理论、制度、政策、研究方法等著述。其中，涉及到的劳动关系理论，具有丰富的内容。但是，应该说，这些关于理论的介绍在篇幅上有限，一般没有系统、专门和深入的阐述。尽管如此，这为更广泛地开展劳动关系理论研究，提供了基础和创造了条件。
再需要指出的是，在陆续翻译和介绍市场经济国家相关文献的同时，台湾学者的相关文献也陆续被内地的研究人员所了解。香港的学者和相关实际工作者也有相关的研究和成果,或者有介绍香港劳资关系的学术成果。这些文献不仅提供了研究的便利，也提供了诸多对内地研究人员来说在研究内容和方法论方面的切近的启示。
二、主要理论论说的内容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对劳动关系理论“初始的研究”，是循着“公私关系”（20世纪50年代的说法）——“职工与企业的关系”（当时改革政策中的表述），进而提出“劳动关系”的概念和理论阐述。“劳动关系”是“通用”的概念和理论阐述。既与后来的劳动法立法的语言一致，又与再后来施行国际劳工标准的用语衔接。同时，又使从不同学科研究相关问题的论者，在这个“通用”的基础上延伸、扩展、修正和深化自己的研究。乃至于还可以说，在上述研究的基础上，出现了劳动关系研究的不同论说。
1.注重劳权-劳动者的理论演绎说
持续研究了20年的常凯的注重劳权-劳动者的理论演绎说，在“初始的研究”基础上注重延伸、扩展和深化，强调明晰劳动者身份归属和构建劳权理论的意义，致力于在此基础上实现劳动关系理论的规范化和学科化。此论说，在方法上侧重理论演绎，在内容上把劳权-劳动者等作为核心和主要范畴，尝试完整地提出和构建中国劳动关系学科的理论体系和分析框架。其文献可以划分为两类，一类是相关的分门别类的专题论述，另一类是综合性的系统理论阐述。专题论述，在时间上发生较早，始于1988年而且一直延续不辍。涉及劳动关系的定义、劳动关系的内容、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问题、不当劳动行为、劳动关系与工会、劳动关系与企业制度、劳动关系与企业文化、劳动关系与立法、劳动关系与世界经济、劳动关系与国际劳工标准、当代中国劳动关系的特征等。系统理论阐述，在时间上是专题研究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始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而后陆续推出。先是有围绕当代中国劳动问题展开的理论专集，继而有论述当代中国劳动关系法律调整的专著，后来有关于劳动关系的理论教科书。由专题而系统，再形成独立的学科理论体系，相关文献阐述了劳动关系作为独立学科的研究对象、相关范畴和概念、内容和体系、研究方法等。
2.注重产权-公民劳动者的实证归纳说
也是持续研究了20年的冯同庆的注重产权-公民劳动者的实证归纳说，在“初始的研究”基础上不能说没有延伸、扩展和深化，但是比较显著的特征是修正。这一论说，强调现阶段中国劳动关系变迁是缘起于产权关系变化的特殊现象，劳动者身份的变化也有着向公民转变的特殊社会背景，努力从相关实证经验中归纳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论结论。此论说，在方法上侧重实证归纳，在内容上认为劳动关系及其变化不是孤立的社会现象，注意联系产权的变化、劳动者公民身份的衍生等进行调查和研究，主张劳动关系方面的“革命论”、“冲突论”要向“合作论”、“功能论”转变。其文献可以梳理为三类，一类是联系产权变化对劳动关系的调查和研究，另一类是联系劳动者公民身份的衍生对劳动关系的调查和研究，还有一类是阐述劳动关系方面的理论转变。联系产权变化对劳动关系的调查和研究，始于1988年，而后又从产权扩展开去涉及了更多的经济、政治、社会、国际等方面的背景，对中国现阶段的劳动关系进行描述和解析。联系劳动者公民身份的衍生对劳动关系的调查和研究，是从1988年始，在2005年及其以后得到理论提炼，这尤其与中国逐步转向科学发展和和谐社会建设基础上法治建设向宪政建设的转变相联系，描述和解析了由此而生的中国劳动关系的一些特征。阐述劳动关系方面的理论转变，是基于上述调查和研究的思考，认为处在社会转型中的中国劳动关系有可能期许一种比早期工业化国家更为良性的社会后果。
3.注重国别特色的境外理论-实证说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劳动关系的变化，也引起境外学者的关注。他们的著述颇丰，有的还被翻译成中文。这些从社会学、政治学、管理学、产业关系等不同方面进行的研究，大都具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对中国劳动关系进行理论与实证结合的研究。尽管有些研究凭借的是第二手资料，可是与实证资料相联系是普遍的。通常，理论往往是前沿的，实证也有着新颖的方法，而且注重在理论与实证的关联中思考和解释中国的特点。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称其为注重中国国别特色的境外理论-实证说。这些著述对中国劳动关系特色的描述和分析中，又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的。尽管都在关注中国劳动关系的特色，可是可以看到两类不同的特征。一类侧重对中国劳动关系现象的分析，包括美国社会学学者华尔德（Andrew Walder）的共产党社会的新传统主义的论说、英国管理学学者Malcolm Warner和澳大利亚管理学学者朱迎（Ying Zhu）的具有“混合体”特征的中国劳动关系说、澳大利亚社会学学者陈佩华（Anita Chan）的向社会合作主义或统合治理演进说、英国社会发展研究学者Gordon White的可能出现的“三方合作主义”说、香港的政治学学者陈峰（Feng Chen）的生存伦理需要体制化的工人集体权利说、美国政治学学者唐文方（Wenfang Tang）的动员性参与胜于利益性参与说、英国社会学学者赵明华（Minghua Zhao）的共产党社会的新传统主义终结与建立尊重工人劳动传统的体制说、韩国政治学学者张允美和社会学学者张暎硕的古典双重主义向功能性双重主义演变及其利弊分析说、在香港从事研究的劳动经济和公共管理方面的学者李琪的中国国有企业劳动关系“改革与修复”特征说、国际劳工组织韩国专家李昌徽的劳动关系协调中应该加强行业的组织化协调和三方机制建设说、日本政治学学者石井知章的劳动者劳动的生产活动与国家权力相互融合说、香港从事劳工事业的一些实际工作者的内地应该借鉴香港调节劳资关系经验说等。另一类侧重对中国劳动关系问题的批判，包括美国社会学学者李静君（Ching Kwan Lee）的失序专制主义下的阶级理论化解说、长于民族志研究的香港学者潘毅（Ngai Pun）的全球化背景下沉默的社会革命解说等。虽然，他们对中国劳动关系状况的描述各有不同，引伸出的结论甚至大相径庭。但是，他们注重劳动关系研究中经验研究的传统，并且与各种前卫的学术理论相结合，对劳动关系理论的建设和发展是十分有益的。
4.多学科视角的多种国内劳动关系论说
在中国，由于20世纪90年代以来劳动关系理论的研究逐步活跃起来，还出现了前述之外的众多的论说。这些论说的特点是，具有多样的研究视角，涉及广泛的主题和内容，侧重点更是有着非常大的差异。虽然从中看不到各种论说综合的趋势，却足以显示理论探讨渐趋兴旺的势头。
现择其要者，依据论者最早文献出现的时间的顺序介绍如下。王爱文的劳动者-政府、劳动者-企业的双重结构劳动关系及其转变说。宋晓梧、佚名等的产权改革缘起说或劳动关系变化的产权与市场双因素解释说。齐志荣和徐小洪的构筑特色劳资关系理论说。阎春芝、易江、孟令军的劳动关系需要文化说或劳动关系中的强势文化压力说。许晓军、周业安、赵坚毅、宋紫峰的不拘泥于理论教条和所谓国际惯例说或唯自由选择能最终保障劳动者权益说。朱家甄的劳动关系协调中政府、工会等可以也应该各有侧重说。戴建中的工具理性与世俗理性结合说。佟新的制度创新与路径依赖相互作用说。崔之元的公司有限责任的逻辑含义是劳资共享企业产权、合作协调劳资关系说。李新春、安岗等的转型时期混合式契约关系及其制度逆选择说。李培林的建立市场竞争决定初始分配、社会公正决定最终分配的劳动关系说。风笑天、陈诗达、王祖强、李志国、周铁军等的雇佣性质弱化的合作关系说或自愿互利的新型合作关系说。游正林的差序格局、干群关系、工人集体行动何以成为可能说。张静的非阶级的单位边界内利益组织化关系说。郑桥、詹婧、石美遐、赵祖平、杨正喜、杨云霞、秦晓静、李建中等的劳动关系政府主导说。信卫平、崔生祥的循着分享经济思路达致劳动关系均衡说。彭恒军、欧阳俊等的乡镇社会在前“管理革命”阶段劳动关系特殊说。林燕玲、余晓敏、佘云霞、董保华等的劳动关系调整的社会化与国际化利弊权衡说。杨燕绥、赵建国、李永杰、张建武、吕茵等的劳动关系弹性化及其进步趋势说。朱晓阳等的类似欧罗巴-日本类型的更具协商性和共识性的中国劳动关系说。杨体仁、何燕珍、林永基以及陶文忠的人力资源管理为主的产业关系模式说或承认劳动关系主体利益差别而又是利益协调型的多赢模式说。姚先国、郭东杰、刘金祥、杨军、曲延志的建立具有共同治理机制的劳动关系说或基于二元所有权架构的劳动关系说或构建劳资关系民主自治的中国模式说。王向前的构建劳动关系的社会法性质的立体调整模式说。乔健的雇佣性质劳动关系市场化基本完成说。沈琴琴、张坚民、燕晓飞的以劳动力产权为特征的新型劳动关系说。黄河涛和赵健杰的劳动关系重建说。郭悦、黄任民、王长城等的向市场化劳动关系过渡及其进一步强化工会说。程延园、邱小平、韩保江、赵瑞红、夏志强、杨红等的劳动关系二元权利结构和多种关系属性说。刘爱玉的劳动关系变革中的工人无集体行动说。苏海南、王宏、黄孟复、辜胜阻、谢经荣、杨汉平等的从生产力多层次科学地看待企业劳动关系说。戴春的劳动者倒逼压力下制度化合作劳动关系的建设说。夏小林、龚维斌、李环等的劳动者比较利益趋于消失的劳动关系高度紧张说。冯钢、刘元文等的劳动关系变化中的“企业工会主义”说。纪元的诸多经济因素影响劳动关系和谐说。平新乔的发展背景下劳动关系处理和演进的良性特征说。杨河清、詹婧、赵珍、王丹、赵薇等的劳动关系的制度国别差异或模型国别差异说。王诚的现代核心就业市场取代传统就业市场促进劳方、资方、政府关系和谐说。石秀印、许叶萍、周长城、崔向阳的合作逻辑代替零和逻辑说或构建劳资制度性合作说。赵炜的劳动关系的企业差异弱化而产业和行业差异显现说。沈原的中国工人阶级再形成及其多样性产权形态和劳动过程说。于建嵘的劳动关系变化中的非意识形态、非阶级特征说。高爱娣、张秋俭、李滨生、吕国泉、向德行、谢安邦、刘功成等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谐劳动关系理论说。黄岩、郭巍青的跨国网络冲击下本国体制变革说。郭庆松、刘建洲、李婷玉、龚基云的马克思理论遗产创造性转化说。岳经纶、胡涤非、曹燕的劳资政关系失衡说。李德齐等的中国劳动关系及其理论独特说。杨燕绥、吴江、卢现祥等的非公有制企业劳动关系向规范演变说和劳资关系中依附性劳动力在宪法时代的公民身份说。王春光和李天国的中国的劳资关系趋向现代型关系转折点说。
上述论说的文献，包括这之前述及的论说的文献，基本是从不同学科做起的，其理论取向也是依不同的学科而多种多样的。居于多数的文献，是对某些劳动关系现象进行理论说明，是对已有某学科或某些学科理论的应用，并不是对理论向劳动关系核心的拓展和建构。这种理论说明或理论应用，往往就具有原学科的理论特征。其涉及的学科十分广泛，有劳动经济学、政治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国际政治学、西方经济学、法学、企业管理学、公共管理学、文化学等。如果对这些文献进行总体估价，应该说尚属于众多学科边缘范围的文献。这样估价，丝毫不是低估这些文献。可以理解的是，具有不同学科特点的研究其目的是不同的，如果用通用的理论文献的标准估量其价值几乎找不到统一的尺度。综观现有的文献，理论向劳动关系核心的拓展和建构，并不是劳动关系研究的主要取向。毋宁说，理论向劳动关系核心拓展和建构，需要众多学科的综合，这恐怕尚需具备更充分的基础和条件。尽管如此，就这些各学科边缘范围的文献来看，其理论内容仍然是十分丰富的。
上述几十种论说，就方法而言，既有演绎，也有归纳。主流的倾向是，结合中国的国情、参照已有的相关理论，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劳动关系进行研究。而且，大体上可以说，与冲突论、一致论的研究视角相比，合作论的视角被更多地采纳。纯理论的演绎方法虽然占有相当的分量，但是更多的研究运用了实证的方法并且注意从中进行归纳。可以说，这些成果不仅理论内容是十分丰富的，而且为今后的理论发展和跃升准备了厚实的基础。
三、基于历史回顾对现阶段中国劳动关系特征的新认识
对现阶段中国劳动关系的特征，流行的说法是市场化、契约化、利益化、法制化等。
笔者多年以来一直考虑如何概括现阶段中国劳动关系的特征。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提出了有力度而温和的特征。[④]在新世纪之初，提出劳动关系在一定意义上是求生关系、自救关系、互济关系、共生关系、共同创业关系。[⑤]到2005年，又有了进一步的概括，在原公有制企业里，与改革前和改革中比较，劳动关系出现了良性调整；在非公有制企业里，与传统的市场经济下的企业比较，劳动关系出现了社会转向。[⑥]
在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劳动关系理论研究进行了回顾后，笔者产生了对中国劳动关系现状特征的新的概括。
1.劳动关系源起的强接续性。传统隐型契约关系的转型，是从公有产权变革开始的，虽然其指向是现代市场契约关系，而其真实的变化仍然受到历史上形成的产权状况及其相关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国际等因素的制约，新生成的要素附着着延续性的要素。
2.劳动关系性质的准契约性。劳动关系变化一直处于渐进改革的过渡之中，传统隐型契约关系、现代市场契约关系等多种关系在共存、更替过程中相互纠结和作用，其契约性质便相应处于定型进行时而又非稳固定型状态。
3.劳动关系主体的类公民性。现代契约权为劳动关系基本主体——劳动者与企业奠定了其公民或社会公民身份的基础，而现实中相关的国内环境和国际环境对这种身份的明晰起着或促或阻、时促时阻的作用，其未来的公民或社会公民的定位是不言而喻的，但实际的历程则处在由类公民向完全公民的嬗变中。
4.劳动关系运行的显自协性。业缘关系生成和发育的同时，血缘、族缘、地缘、私缘、情缘、史缘等诸多关系仍然自发地介入，虽然其中的矛盾和冲突显著增加，而主流的现象是其多数在谋求合作和协调。
5.劳动关系规范的弱制度性。劳动关系机制、法律、政策等在变迁中既与国际标准趋同，又有着因国情相异而出现的特殊选择，在实际操作的平衡中刚性与弹性往往是同在的，既表明制度的尝试性也表明制度适应环境的创新追求。
6.劳动关系走向的趋功能性。劳动关系变革带来了其内在的社会紧张，其局部性或时段性的社会紧张还有激化的现象，但一直没有出现结构性的、全局性的、长时段的社会冲突，说明其内部功能的协调是趋向和谐的。
上述6个方面的特征表明，现阶段中国的劳动关系一方面在实现着变革，同时又有可能避免因此而出现的社会危机。与其他社会转型国家不同，中国没有出现全面的制度性危机，劳动关系的变迁是在保持制度性合作的社会背景下进行的。它在社会转型中大体实现了诸多方面的均衡。在源起上现代要素与传统要素、在性质上显型契约与隐型契约、在主体上全公民与类公民、在运行上矛盾冲突与合作协调、在规范上制度创新与制度试错、在走向上社会紧张与社会和谐等，都能够大体实现均衡。这也验证了我们改革开放之初的判断。在总体上，我们有条件和有可能追求这样一种关系模式，即基准利益规范基础上权利和程序规范为重的契约取向关系。
[①]常凯.工会应代表劳动者调节经济关系和劳动关系.见工会理论研究.1988，4
[②]冯同庆.关于工会代表劳权.见：冯同庆.工会在承包、租赁和股份制中面临的问题及对策.北京：工人出版社，1988，69~70
[③]杨帆，崔广志.认真调解劳资纠纷，正确处理劳资矛盾，努力建立新型的劳资关系，共同努力办好企业，是外商投资企业工会组织的一项经常而重要的任务.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报，1988-3-26
[④]冯同庆，许晓军主编.中国职工状况——内部结构与相互关系.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82~83
[⑤]冯同庆.探索民营企业劳动关系的新视角.工会理论研究.2004，4
[⑥]冯同庆主编.中国经验：转型社会的企业治理与职工民主参与.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90~146、273~349